【鱼花】短剧

#短,完结

第一幕  我不叫小鱼儿

沿着蜿蜒的山路直走下去,约摸半个时辰就可以看到一间茶铺。

铺子的老板是本地人,操一口流利的本地话,据说这茶水也是透着一股子本地味。

这稀松平常的茶铺,此刻只坐了一个平凡的布衣少年。

少年赤着膀子,有条蛇形的刀口子从手腕处延伸到掌心。

老板本不多见江湖人,这回子倒瞧着好玩,忍不住道,“呦,这刀口子伤得奇了。”

少年瞅了店家一眼,随口回说,“没点分寸能伤到这份上吗?”

趁这当口,老板细看了少年一眼。

要说他相貌堂堂嘛,总觉得眉宇间有着宵小之气。要说他气度不凡嘛,看他喝茶的架势,活像别人欠了他一屁股债似的。

然而,这显得不耐又粗鲁的少年。在老板看过的往来客中,却算得上是上等。

少年手中的青瓷碗还没见底,山路上风尘仆仆地跑来两匹马。近了一看,像是官差衙门里的人物。其中一个大汉用身佩的剑柄指着少年喝道,“小子……”

少年没听他把话说完,立刻转过身去。

那汉子继而扯着嗓子喊,“小鱼儿!”

少年口中的茶水刹时四溅,还没等少年缓过气来,大汉又叫:

“小鱼儿!”

那少年猛地一拍桌子,直挺挺地站起来嚷嚷,“我不叫小鱼儿!”

这句话他重复了起码有六十四次了。似乎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认识他小鱼儿,每个人都晓得他是什么摸样。就连这种偏远的乡下地方,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居然还有人会指着他的鼻子叫他小鱼儿。

小鱼儿从恶人谷出来混也不是两天,三天了。自然是晓得江湖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可再什么熟悉,再怎么晃悠,他也只是条小小鱼罢了,怎么现在搞得自己人尽皆知了。

“你不叫小鱼儿,那你还能叫什么。”

大汉好象故意和他过不气,雄赳赳地反问他。

“我不叫小鱼儿!”小鱼儿再次强调。

他惹不起,他还躲不过吗?只是躲过了江别鹤,躲过了铁心兰,就是躲不开有人叫他小鱼儿。总感觉他额头大概是写了几个字,时时刻刻在表明自己的身份。

大汉有点不耐,“我管你是不是小鱼儿,你可曾看过这个人?”

大汉冲另外一个随从点点头,随从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张画像。

小鱼儿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问,“你找他做什么?”

“他偷了皇帝的玉玺,你说我们能不找他吗?”随从气恼地说道。

大汉立刻冲随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话太多。

“玉玺?”小鱼儿歪着头说,“这江湖上任何人都可能偷得,就他不行。”

“他如何不行?”

“这个人做事从来就光明磊落,他最见不得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了。”

那大汉听了此话,从马背上利落地下身。

“听你这话,似乎是认得的。”

小鱼儿拍拍脑袋瓜子,“呵呵,你说在这世道上,谁能不认识谁呢。”

“小鱼儿,我倒也是认得的。”

大汉的话马上引来小鱼儿一阵心惊肉跳,他瞄了坐在对面的大汉一眼,客气地问,“不知官爷怎么称呼?”

“你爷爷我叫许世道!”

大汉话音刚落,剑把子立刻抡了过来。


第二幕  我叫花无缺

山路上,慢悠悠地走来一匹马,那白马上坐着个白衣少年,那少年的手里,捏着把白扇子,那白扇子上写了三个黑字。

茶铺的老板第一次看到此等人物,一时傻了眼,只顾揪着少年猛看。

少年从马上下来后,倒不急着坐下。反而先问老板这里来没来过一个叫小鱼儿的人。

提到小鱼儿这三个字,老板的话顿时滔滔不绝起来。本来嘛,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出了那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能不叫人激动嘛。

“那少年不知是打哪来的,手把子没嘴皮子快。而且,人还有点笨,他把自己的大名绣在衣服上,还怕谁不知道他是小鱼儿似的。”

说起这事,连老板都忍不住要笑。也不知道他是和自己开玩笑,还是被谁开了玩笑。

那衣服的背心后面赫然绣着我叫小鱼儿这几个字,可他居然全然没有发现。

听了此话的少年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自以为聪明的人往往最容易上当。”

老板还想继续接下话头,身后有人拉住了他。

“哎呀,官爷,你还没走啊……”

老板笑得僵硬。

许世道扯着发疼的面颊,“走,我走哪去!那条小鱼叫我在这里等人,我能不等吗?!”

透过老板的肩膀,许世道望见了白衣少年。

不知该说激动还是愤怒好,总之许世道憋了一口气走到少年面前。长长地喘了一声,“请问……”

“在下花无缺。”

瞎子都看到白衣少年扇子上那醒目的花无缺三个字,这就好比小鱼儿背上绣的字一样,同样的道理。

名叫花无缺的少年并不多见,尤其又是生得这般摸样的,也是没辱没了他的名字。

如果许世道是个女人,相比会倾心不已。可是许世道是个男人,而且对风花雪月的事情压根没什么经验。

许世道很不买帐地顶道,“在什么在下,我是粗人,不懂文绉绉的一套!”

花无缺很合作地又说,“我叫花无缺。”

“哼,花无缺,很好很好。我等的就是你,你这个偷窃玉玺的小贼。”

“官爷,我说官爷,你忘了和鱼爷的约定啦?”

老板在一旁好心地提醒。

许世道郁闷地死瞪老板,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换了别人,哪管什么约定不约定的。在他面前的是贼,他是官差,他抓他是天经地义。可许世道这个人没别的什么好,就是讲信用。这小鱼儿似是吃定了他这点,所以才跟他定了君子协议。

“那小子……下次碰到他,一定剥了他的皮!”


第三幕 爱管闲事的聂小云

该等人的没有来,找人的倒先上了门。

聂小云的口中絮絮叨叨。

聂小云不是美女,但很惹人怜爱。许世道以前没见过她,要是见过了,不会像今天那么傻,搔着后脑勺叫人家小姑娘。

聂小云最讨厌小这个字。

“你奶奶的,我都可以当你的姑姑了!”

聂小云瞟了眼花无缺,“你找小鱼儿?”

“是小鱼儿让我带他来的。”许世道想起了那个耳刮子。

许世道的剑本来是要架在小鱼儿的脖子上的,可小鱼儿却赏了他两个耳刮子。

许世道不知道小鱼儿会功夫,而且底子还是不差。

聂小云冲许世道一笑,“你大概也是吃了那小滑头的亏,才会做这趟差事的。”

许世道的脸立刻红了。

花无缺向聂小云行了个礼,“小鱼儿现在在哪呢?”

“你这小子好生性急,见了我也不唤声姑姑,愣头愣脑地就问我小鱼儿在哪。”

聂小云扳扳手指头,“再过三四个时辰吧。”

花无缺微微叹口声,他其实没那么多时间也不太想见小鱼儿。

“小鱼儿说你老实,我可真瞧不出来。”

聂小云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忽然问花无缺,“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啊?”

“啊什么啊啊,我问你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他们本来是不认识的,她也只不过是个传话的人罢了。但是,聂小云的个性就是不管闲事心里就不舒服。

“有啊。”

“切!”聂小云扫兴地说,“你果然还是像小鱼儿说的那样无趣。”

小鱼儿,小鱼儿会向这个女人透露他什么事呢?

花无缺正想着,聂小云又在那里嘀咕起来。

“傻子配个呆子倒也是合情合理的,小鱼儿那鬼人,说聪明的时候聪明得要死,说糊涂的时候又糊涂得要命。”

聂小云似乎已经忘了站在一旁的花无缺和许世道,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越来越起劲。

许世道本不想打断她,只是听一个年轻的姑娘像个老太婆似的说个没完没了,实在是件伤风雅的事。

“那混小子,到底还打不打算赴约啊?”

才说着呢,湖那边悠然地飘来一叶船坞。

“老花!”

那喉咙像是要刺破宁静的天空般,大声地叫人诧异。

聂小云拍了下手,“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四幕 小鱼儿和花无缺

花无缺上了船坞,小鱼儿正等着他。

“老花,好久不见。”

他还是如初见一样,没个正经。

见桌上放着一壶酒,花无缺问,“你找我来不会是专程喝酒的吧?”

“我知道你贵人事忙,是急着去查玉玺吗?”

花无缺在桌边坐下,“既然知道还找我?”

“你可真见了外了。”小鱼儿替他倒酒,“你老花的事不就是我小鱼儿的事吗?而且……”

“而且……?”他真讨厌他话说一半的坏习惯。

“而且玉玺的事我略知一二。”

其实,小鱼儿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花无缺的清白。

明明知道是江别鹤的诡计,可丝毫没找到任何可以戳破谎言的证据。

“那你倒说说看。”

“这事很明显,是和移花宫有仇的人做的。”

“这我知道。”

“可他不冲着你师傅去,却冲着你去,明显是要你师傅出手。”

“这我也想过。”

“所以……”

“所以什么?”花无缺有点不耐。

“所以那个人很可能是你师傅以前相好的,特地想要你师傅去会会他。”

花无缺猛地站起来,“你找我就是说这个。”

“啊……”

“既然说完了我就走了。”

花无缺正要转身,突然被小鱼儿拉住。

“反正来了,喝杯酒嘛。”

他有点讨厌小鱼儿的死缠烂打,因为每次都会被小鱼儿说服,每次都扭不过那嘴。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了声告辞。

花无缺做事一向干干净净,小鱼儿最讨厌这点。一点留情的余地都不给他,仿佛他们两个仍然是陌路。

小鱼儿奇怪,这样一个冷淡的人,为什么自己还要贴上去。

花无缺有自己的原则,小鱼儿也有自己固执的地方。

“你这么急着走,没有别的原因吗?”

花无缺顿住。

“难道你不想见铁心兰?”

他回过头,他知道小鱼儿在寻他开心,可他还是忍不住要回头。就是这点,让总是嬉皮笑脸的小鱼儿感到了一丝微怒。


第五幕 小鱼儿起了色心

其实,在很早以前,小鱼儿就起了色心。就在他坐在屋檐顶上,冲着天下人的面,笑呵呵地说道:我最爱的就是那白衣白裤。

天下人都不明白小鱼儿的心,偏偏花无缺也是个缺心眼的人。

小鱼儿很想见花无缺,可花无缺却不想见他。花无缺没那么强烈的感情。

所以,小鱼儿就开始想办法。

江别鹤给了他一个机会。也许,连江别鹤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诡计成全了小鱼儿的色心。

小鱼儿不是第一次见许世道,也不是第一次托聂小云办事。

他找上许世道,只因为那是个粗人,不懂得什么风雅的事,讲义气,不会反悔。江湖人,能做到他那份上,也属不易。可许世道是个老实人,老实人不做亏心事。

“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小鱼儿故意挑刺。

“赌什么?”

先说笨蛋,谁就输。

许世道应允。

然后,他们遇到了聂小云。

聂小云以前和小鱼儿打过交道,每每想起来,聂小云就想捏小鱼儿的脸。捏只管捏,却舍不得杀他。用聂小云的话来讲,这江湖没了小鱼儿就不好玩了。

小鱼儿叫聂小云为姐姐,许世道听了纳闷。

聂小云生气,说自己是姑姑辈分的。

两个人只管谈笑,倒把许世道晾在一旁。

说着说着,小鱼儿就说到了花无缺。

“姑姑,我想要那个男人,你帮我想个好办法。”

“鬼人,你平时点子不是最多了吗?”

“我是有很多点子,可我用了怕他会生气。”

“哦,小鱼儿也有怕的事情吗?”

许世道似乎有懂没懂地问,“花无缺,不就是移花宫那个……”

“对,那个男人。”小鱼儿着重说明。

“你是疯子还是笨蛋啊,那明明是个男人。”

话音刚落,小鱼儿立刻偷笑。聂小云哼了一声,道了声:“没劲。”

许世道自己也没想到,会那么快把那个该死的词给说出口。而且,还是在聂小云的面前。大抵,一个男人在自己心移的女人面前总想显摆显摆,但往往都产生反效果。


第六幕 中毒的人和没中毒的人

花无缺忽然倒在了地上,四肢的触感渐渐从身体消散。他微微张口,向小鱼儿吐了几个字:“酒,有毒……”

“哈哈哈,移花宫的花无缺也有疏忽的时候吗?”

小鱼儿望着来人,扯扯嘴角,“我当是谁,原来是江别鹤派来的几条狗。”

“小子,死到临头还满口污秽。”

江别鹤的手下,虽算不上是决定高手,可要对付中毒的人,倒也不是难事。

“小鱼儿,为什么你没中毒?”

“我?”小鱼儿笑笑,“因为我起了色心,一个人一旦起了色心,喝过的酒等于没喝过,说过的话也等于没说过。”

旁边一个人回道,“江湖上人说小鱼儿决顶狡猾,倒也不是蒙的。”

“是不是蒙的,那要试过才知道!”

花无缺感到身体慢慢僵硬起来,他看到小鱼儿在和几个人动手,可看到小鱼儿并未处于下风。

铁心兰故意在小鱼儿衣服上绣了那个字,小鱼儿又岂非不知道。花无缺故意在扇子上写自己的名字,目的也不过想引小鱼儿出来。说不想见是骗人的,即使没有偷玉玺的事,花无缺也想自己来找小鱼儿。只是,小鱼儿只顾得自己的心思,似乎没察觉到旁人对他的想法。

“花无缺中的是情毒,你想救他除非毁了你自己也毁了他。”来人笑的很恶毒。

小鱼儿却也不生气,只道谢谢你的好意。

花无缺感到了一丝不快,小鱼儿好象察觉到了这点,不客气地赏了说话的人一脚。

把不相干的人赶走后,小鱼儿从地上扶起了花无缺。

“老花,你没事吧?”

“现在没事,再过几个时辰恐怕就熬不过了。”

小鱼儿搔搔头,忽然用力抱住花无缺,吻上他的脸。

花无缺惊得闷哼了一下。

“老花,有没有舒服点?”

他抱得实在太用力,吻得又太温柔,花无缺直愣愣地点头。

“那好,看来这个方法能够解毒。”

花无缺的手抵在小鱼儿的胸口上,“你和我不都喝了酒吗?为什么你没中毒?”

小鱼儿吃吃地笑,“因为我起了色心啊,我只顾着看你,喝的酒都洒到地上去了。”

没中毒的人,轻轻地拂过中毒人的前额。

岸边的许世道问聂小云,“你等的人是小鱼儿?”

“是要杀小鱼儿的人。”

“我把他们要放在酒里的毒药换成了散功粉。喝的人顶多会失去几个时辰的功力罢了。”

许世道叹口气,“看来,小鱼儿这回是不会吃亏了。”

聂小云跟着叹气,“被小鱼儿咬住,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第七幕 关于金盆洗手

其实,小鱼儿在江湖上并不是那么有名的,说起来不是大人物的他,最近却搞到要金盘洗手。

花无缺当然是知道个中原委,可惜当事人不想说,别人也不好勉强什么。

“你肯定不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

他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么大刺刺地爬到屋顶上,说一些局外人听不懂的话。

“老花,移花宫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都是女人的地方。”

他饶开小鱼儿缠过来的手。

最近小鱼儿越来越不规矩,总喜欢靠过来,摸摸肩膀,碰碰头。问他为什么,他只答天冷。现在都三伏天了,两个大男人靠在一起只会出汗。

“老花,我们一起洗澡好不好?”

花无缺想生气,臭骂小鱼儿一顿,可在他做之前小鱼儿立刻纠正说是开玩笑。

花无缺感到自己总是说不过小鱼儿,大概是那天晚上在船坞里的自己太丢脸。所以在小鱼儿面前,总感到抬不起头来。

按理说,那不过是在帮自己解毒罢了。可小鱼儿说要负责。

“老花,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他说出了那么孩子气的话,原本狡猾粗鲁的小鱼儿,只有那个时候像个小孩子似的天真。

在花无缺很无奈的回答说好后,他立刻放出了金盆洗手的话。

看着在一边兴奋异常的小鱼儿,花无缺心想也许自己这一辈子,恐怕再也不能如此地注视着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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